吴公子的十九字诗

信夫的极短篇小説十九字诗

信夫,是我父亲于斗六中学任教时的学生,
父亲北上彰化中学,又北上师大附中任教。
信夫仍从南部搭火车的普通列车缓慢北上,
带着鄕下自种的农产前来。他叫声:老师!
父亲説:啊,信夫,你来了!淳朴的学生,
来探望他心目中的恩师。临别带走些旧衣,
信夫説乡下穿得着,农作时衣服容易磨损。

──2020年5月3日第3,854首十九字诗
──2020年6月26日《达拉斯新闻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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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注】
1. 这是一首有诗也有一千至一千五百字的极短篇小说(Flash Fiction),又称微型小説的“十九字诗”。
2. 极短篇小説《信夫》如下:
武雄并不喜欢邮差这份差事,他一边踩踏着今天尚未掉链的脚踏车,一边想着自己把邮差与差事联想在一起,心中不免得意。小学毕业的时候成绩正好在全班的中间,就这样不上不下卡在鄕下送信,哈啊呸!武雄向路边吐出一口痰,为自己把卡这个字拆为不上不下,心中又不免得意。两个得意让他有些失意,原来负负得正可用在这里,上小学的时候他语文不错,算数可不行。
一边踩踏着脚踏车,一边胡思乱想,快到瞎子家了,哦,瞎子是心里叫的,见面要称他信夫,信夫?真好笑,我送信给他还要帮他读信,而我不叫信夫他叫信夫?忽然车身震动了一下,轮轴间听得咔嚓一声,掉链了,我咧你娘卡好!武雄骂了这一句,像是和脚踏车约好的,车掉链,骑车的人不能不有所表示,“骑车的人”,想到这四个字像發明了一句成语,有些得意地又骂了一个字的粗口,用来夸赞自己,然后悻悻然对着脚踏车骂道:车是给人骑的,你不知道吗?
蹲在地上把链条摆放回轮轴,又踩踏没多久,前面就到了信夫家,今天没他家的信,武雄也没有减速的意思,要来个过其门而不入,却被耳尖,对,不是眼尖的信夫给叫住,来个急刹车,正好停在他家门口,信夫好像是在守株待兔,而武雄就是那只兔子,瞪着睡眠不足爆出血丝的眼説:“没信咧!”而信夫搓着手笑着请求:“不是啦,是要你帮我写封信。”
武雄进屋,桌上是刚泡好的茶,摊开来的信纸,一瓶浆糊,及贴好邮票的信封,他喝了口茶,心想瞎子都准备好了,还会自己贴邮票?信夫要他帮忙写封信,问候城里独居的姑母,祝她早日康复。武雄听他説一句写一句,写完把信放入信封,用浆糊黏上封口,看到收信人地址是在城里的中正路,对信夫説:“你姑母家很有钱哦!要是翘去,留遗产给你要分我一点!”信夫知道他在开玩笑,也不生气,拿了三支新乐园的香烟酬谢他,那烟也是准备好的。
离了信夫家,一边踩踏着脚踏车,一边抽着烟,他把车踩踏得很急,到美智家时来个急刹车,正好停在她家门口,看美智没出来,就探头至屋内叫了一声:“送信!”美智慢条斯理地从内间走出来,摊开一只手来,没见到武雄要将信放在她手上的意思,就一手插腰一手指着他,摆了个茶壶的姿式问“信呢?”
武雄欣赏着她茶壶的身段,刚才“送信!”那一嗓子,是应该喊给有信的人家听的,而他这一喊只是要她出来,觉得心虚又觉得喉咙有些痒,不知道讲什么好就説:“有茶吗?”美智鼻孔微张,哼了一声説:“我这里是茶店吗?”他喜欢她略为生气,鼓着腮帮子的模样,也佩服她以问句回答问句的头脑,美智是他们小学那班,第一名毕业的呢。
听説为了她妈説没钱供她上中学,美智还哭闹兼哀求了几次。武雄却不知道,他妈来个软硬兼施,劝她説姊姊生来就是要让弟弟,家里没钱,难道硬要念?就算要念,也是要留给弟弟念,过几年她出嫁,会给她准备好一些的嫁妆,叫她要认命,还説难道要“猪不肥,肥到狗”吗?
等到美智转身进了内间,武雄才收回不舍的目光,骑上脚踏车,继续送他没送完的信,回到鄕下简陋的邮政室,从邮袋拿出帮信夫写的那封信,抛入發信篮。那天就算结束了,接下来的一天又一天,一周又一周,也像脚踏车的轮轴般辗过去了。
然后下着太阳雨的这一天,信夫的城里中正路的姑母回信了,武雄送信去又喝着茶,信夫闭着眼睛,也没见瞎了的他张开过,等着武雄读给他听,又仰起头好像会听得比较清楚。武雄拆开信,姑母只写了两段,第一段责怪他,不该把名字写错,是幸运及幸福的幸夫,不是送信的信夫,武雄读完骂了声粗口。第二段説自己中风后,没人照顾,要他从鄕下找个女同学来做看护,会给工钱。
两段信像把武雄劈成两半。信夫,不,幸夫要他带信去给美智看,还説做看护存点钱去念书。武雄兴奋又难过地踩着脚踏车,不知到美智家时,要来个急刹车,还是来个过其门而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