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-从九品下副尉
原以为自己是皇子的贫家子,被洪五点穴得昏睡过去后,离了宫的聂妃颤声问洪五:“吾儿,现在隔壁?”洪五摇头道:“郭聪离家,往天台山去了。”聂妃问:“郭聪?”洪五点头道:“隔壁贫户姓郭,绿妹为他取名郭聪。”聂妃问:“绿妹?”洪五答道:“淳于绿。”十八年前,聂妃令宫中武士洪五与太医之女淳于绿成婚,出宫照顾目盲的皇子,她并不知道,十八年来两人兄妹相称,婚姻有名无实。
洪五抱起昏睡的贫家子,对聂妃说:“要把孩子还给人家了!”聂妃以难舍的眼神,望了孩子最后一眼,闭上了眼睛。洪五转身出门,立在隔邻门前片刻,伸手轻轻敲门,又轻轻呼喊:“郭嫂!郭婆婆!我是洪五!开门啊!”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,洪五将昏睡的贫家子,放在郭聪的床上,长跪在郭嫂与郭婆婆面前,低垂着头,一语不发。郭嫂与郭婆婆都惊吓得呆了,不久郭嫂回过神来,剔亮油灯,拿到床头,照看那孩子的脸,看见眉心有一小痣,哭着喊道:“我的孩子!”
郭婆婆也明白过来了,以愤恨的眼光瞪着长跪在地的洪五,说道:“你就是那个黑衣人!”十八年前,郭婆婆在河畔为人洗衣,见一个黑衣人提了个竹篮子经过,回家之后,媳妇昏睡,出生未满月的孙子被人换走了。
洪五起身,为贫家子解开昏睡的穴道,忽然听到马啼声、车轮声由远而近,怕贫家子喊叫,点了他的哑穴!洪五心想来人可能是来追查聂妃,即迅速退出,回到隔壁,抱起聂妃纵身跳入后院,藏身花丛中。星光下,洪五的眼光随着马啼声、车轮声移动。
洪五看到两名士兵,骑马者看来机伶、驾马车者看来愚鲁,两人将车马停在路口,看着手上的地图,走到郭嫂与郭婆婆门前停住。两人的神情看起来像来找人,不像来搜查,机伶士兵轻轻敲门,郭嫂与郭婆婆以为洪五去而复来,将门打开。
门一开,见两名士兵,郭嫂一声惊呼!郭婆婆吓得跌坐在地上!机伶士兵恭身施礼道:“奉郭副尉命令,来接夫人至乡下避乱!”郭嫂与郭婆婆听了,不知所措,弄不清是怎么回事。机伶士兵拿出半把折断的木头梳子,递过去给郭嫂,郭嫂看是丈夫从军时两人各持一半的信物,就明白了,回房拿出另一半折断的木梳。
机伶士兵验看两段木梳复合无误,说:“就请夫人上车!”郭嫂说母亲与儿子也要同行,士兵答应。郭嫂回房收拾细软,郭婆婆去看床上的孙儿醒来了没有,却看到他缩在床脚,张大了嘴说不出话。郭婆婆自言自语:“怎么走了个假的瞎子,又来了个真的哑巴?”
机伶士兵上前查看,他略通点穴之术,解了缩在床脚的孩子的哑穴,那孩子叫嚷起来:“我不是贫家子!我是皇子!你们两个!快护送我回皇宫!”他在宫中长大,看多了母亲聂妃对下人颐指气使,即如此命令士兵。
机伶士兵心想“这孩子却是个失心疯!”所谓“不怕官,只怕管”,“皇子”与“皇宫”离他太远,他是归从九品下的郭副尉管的。遂耐心对这孩子说:“你不是别人,你是郭副尉的公子!”孩子一听,喊道:“郭副尉是个什么东西?大将军我也不怕!”
愚鲁士兵听那孩子出言不逊,护主心切,上前就抽了那孩子一嘴巴!郭婆婆急得直摇手说:“哎呀!别打!别打!”那孩子从小在宫中长大,养尊处忧,几时吃过大嘴巴子?遂咒骂道:“你这只猪!我叫父王把你的猪头砍下来!”
被骂是猪,可能不是第一次,被十八岁大的长不大的孩子骂是猪,可能是第一次。愚鲁士兵怒不可遏,大骂道:“你才是猪呢!”顺手把房里的一件衣裳,撕裂成布条,将那个骂他是猪的孩子,连手带脚,像绑猪仔一样捆绑个结实!又塞了个布团在他嘴里。
一日三惊!这孩子由“皇子”,降为“贫户子”,再升为“从九品下副尉之子”,又降为“猪仔”!
郭家贫,郭嫂好不容易收拾了些还算值钱的物件,扶着郭婆婆上了马车,愚鲁士兵提起“猪仔”塞进马车。机伶士兵骑马在前,愚鲁士兵驾马车于后,响起马啼声、车轮声,由近而远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