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公子的武侠小说

第20章-瓦烈

熊臂将军向东而行,听怀中幼主一声哭叫,遂停下马来。他一介武夫,临阵对敌,只是家常便饭,照料婴孩,却不在行。临时想出的以母狗代为哺乳之计,不知行也不行。于是将婴儿自怀中的布兜取出,放在母狗怀中,母狗一惊却未抗拒,那婴孩寻到母狗的奶头,就吸吮起来,母狗也由他去,那孩子吃饱了,即沉沉睡去。

熊臂将军策马徐行,天渐渐亮了。正想将幼主再放回到怀中的布兜,忽然感到母狗的模样有异,仔细一看,这不是只母狗,是只母狼!他这一惊非同小可,背脊流下冷汗来,想来这是只驯养的母狼,幼主及一小狼,正在母狼怀中睡得香甜,才放下心来。

十数日后,进了大唐国界,怕引人注目,买了辆四轮篷车,套上原来那两匹马,将幼主、母狼与小狼置于车中,换了套粗布衣裳,看来倒也像个车夫。晓行夜宿,终于到了天台山南麓的小镇。

《熊臂将军的十九字诗》
碎叶国被攻陷前,国王有意泄漏出藏宝图,
又招来熊臂将军,命其护送襁褓中之幼主,
由秘密地道潜逃出城,秘道出口为一荒林,
林中预伏着世代守候的农家,两马、二狼,
熊臂将幼主及狼负于马上,这马并不畏狼,
狼则已驯服且刚生育,一路上为幼主哺乳,
十四天后,熊臂终于将幼主护送至口天观。

熊臂将军正迟疑应如何上山,见清风、明月立在路边等候,学着大人的口气道:“将军别来无恙?”不待熊臂将军答话,两人又孩子气起来,这个说:“师父算早了一日,害我们昨天白等一天!”那个道:“将军来晚了一日,害我们昨天白等一天!”

说完对视一眼,一左一右,掀开布帘,伸头进去,看篷车里有什么。那母狼露出白牙低声鸣叫,熊臂将军情急之下,单手抓住清风的肩臂,向后掷出!清风就像个断线的风筝,飘弹出去,又借力使力,在空中打了几个回转,才使出千金墬的功夫,单足定在地面,横伸双臂,如“白鹤亮翅”。

明月心思敏捷,如云破月来,料想是清晨下山前,与大虎嬉戏,身上的猛虎腥味,使得母狼惊觉,遂纵身向后跃去,至清风身旁,摆了一个“抱虎归山”的架式。熊臂将军哪管这两个道童在那儿演练其“虎鹤双形”,见两童退去后,母狼就平静下来,也就松了口气。

熊臂将军向店家交待,卖了篷车、托管了两匹马,借了个扁担及两个大竹篓,一头盛放幼主、母狼及小狼,一头放其护臂甲盾及饮水。嫌清风、明月一身虎味,要他们远远在前带路,挑起扁担,上山来了。

到得口天观,只见口天道长在门前亲迎,他抱起婴儿道:“将军远道前来辛苦了!此为国王之幼主?”熊臂将军道:“正是!出生至今方才满月,幼主名‘瓦烈’。”口天道长道:“瓦烈……啊!今方满月,果然……”

熊臂将军见托孤重任,已交到口天道长手中,自竹篓中取出护臂甲盾及饮水,放入背上的包袱中,向口天道长一拱手道:“熊臂去也!”口天道长问:“将军何往?”熊臂将军说:“回碎叶国!城若未破,自当守城!城若已破,殉死而已!”

口天道长劝说:“城若已破,不须殉死!回天台山来,辅佐幼主吧!”熊臂将军不答,转身下山去了。口天道长命清风、明月挑担入观,两人一接近,即令母狼惊惧。口天道长微微颔首,自言自语道:“看来这付担子,还是要老道亲自担起。”

口天道长左手怀抱着瓦烈,将扁担置于右肩,一头竹篓里是母狼与小狼,另一头竹篓里却是空无一物,这样的扁担,大概也只有他挑得稳当吧!入得观中,口天道长将瓦烈连同母狼与小狼,都放在自己房中,焚香静坐片刻,起而踱步。

《口天观主的十九字诗》
熊臂终于将幼主护送至口天观,观主见了,
却只把拂尘轻轻一挥,仿佛都在料定之中。
碎叶国已亡,熊臂却仍原马赶回国去殉主,
幼主名瓦烈,仍吃狼奶并依偎着母狼而眠,
口天观主怜惜地俯视着他说:国仇、家恨、
藏宝图,到头来一场清风。那晚乌云遮月,
起风后,却仍有一线明月光照在瓦烈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