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-洪五
一个黑衣人提了个竹篮子,自长安城里不疾不徐地走出来,走进千门万户的寻常百姓家。他似乎不想引人注目,又似乎不在乎别人的目光。只是,当他行过一条小河畔,有个漂母正巧抬头,望了他一眼。这漂母以为城中人洗衣为生,在敲打、搓洗一阵后,总要习惯性的抬头,以舒展被岁月压得弯曲的脊背。
黑衣人望了潺潺的河水一眼,仿佛在察看是否有题字的红叶,自宫中随波逐流出来。然后他收敛眼神,离了河畔,走进一处低矮的贫户区。他在区中的窄巷东绕西转,終于立定在一户门前,确定那破旧的门上有一细小的朱砂印记,以指甲轻轻将其剔除。
转到那户人家的侧面,拨开留着个小缝透气的窗子。黑衣人将其瞳孔如猫眼般瞬间睁大,适应了房中的幽暗。使了个乳燕归巢的身法,轻巧地进了房,如一片秋叶那样落地无声。竹床上睡着一位年轻的妇人,怀中抱着出生没几天的婴儿。
黑衣人伸出左右手食指,在妇人的左右颈脉上轻轻一点,阻绝其部份血流,将其点得昏了过去。然后自篮中取出个婴儿,与床上的婴儿对换,决绝地提起竹篮子,自窗逸出。
黑衣人逆着来时路,向城中行去,经过河畔的时候,那仍在洗衣的漂母并未抬头。一直等到黄昏将至,漂母才将衣服洗完。装入板车上的木桶,费劲地推回家,挂在遮棚内的竹竿上晾干,这才推门进屋。剔亮了一盏不十分亮的油灯,却看见媳妇以手遮脸,抗拒着突来的光亮,漂母的心里生起一股不详的预感。
从床上抱起出生没几天的孙儿,惊觉重了许多。再细看孙儿的脸孔,眉心缺了颗小痣,不禁哀叫一声,老泪纵横,猛然想起河畔黑衣人的手中提个竹篮子。婆媳两人相对哭了一阵,又怨了一回,继而相对无言。她们不敢报官,怕官府把这别人家的孩子拿走,那就完全绝望了。
留下这孩子,当成自己的抚养吧。希望黑衣人也会善待他們的孩子,更希望过不久,黑衣人会天良发现,再把孩子给换回来,那就要上庙给菩萨烧香磕头了。这孩子教人给换了的事,两人没敢声张,媳妇暗自决定,从军的丈夫若回来时,也只能瞒着。
那漂母此后每日至河畔洗衣时,仍会不时抬头。除了是多年来伸展筋骨的习惯,又添加了一份盼望黑衣人会再次出现的心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