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－淳于绿

这黑衣人不是别人，正是宫中武士洪五。他以提篮将聂妃所生目盲的皇子，换得漂母之家所生幼子后，不慌不忙地向宫中走去。经多年风里来、浪里去的历练，镇定两字不只表现在他脸上，似乎已熔焊在他的心中。若用一般所说的喜怒不形于色，那算是小觑他了。

现在漂母之家的孩子，已被放在原皇子所睡、铺着锦绣的小床上。聂妃看着他，脸上并无之前对己子的爱怜表情，只对宫女说：“召太医淳于！”聂妃自发现皇子目盲之后，怕走漏消息，将淳于父女留在宫中，没让回家。这淳于老于世道，早年丧妻，与女儿淳于绿相依为命。淳于心想，自己纵然老死宫中亦无妨，只是女儿年方十六，怕无法拘限于此。

忽闻聂妃相召，太医淳于怀着心事、快步而至。聂妃见他来到，并不多话，只说：“仔细瞧瞧这孩子！”淳于奉命，解开孩子身上穿的粗布衣裳，全身仔细检查了一遍，再检查眼耳口鼻，注意到眉心有一小痣，回报聂妃道：“身体康健！”

说完正欲告退，就听聂妃问：“你女儿多大年纪了？”淳于回道：“小女十六。”聂妃又问：“可曾许配人家？”淳于摇摇头道：“尚未。”聂妃话锋一转说道：“我给她说门亲事如何？”淳于心想该来的躲不过，探问道：“不知是哪户人家？”聂妃直接了当的说：“宫中武士洪五是个忠厚的人，就让他们俩今夜拜过天地，明早出宫去吧。”淳于闻言一惊，聂妃接着说：“皇子寄养贫户，教人担忧，有他们就近照顾就好了。至于你已老迈，就留在宫中享福吧。”

淳于听完，心里也明白了。宫中武士洪五为聂妃亲信，愿为其赴汤蹈火。淳于绿嫁给他，自然是要夫唱妇随，出宫去就近照顾皇子。何况有老父留在宫中，如留一人质，不用担心淳于绿少年人嘴不严实，会泄漏皇子换贫子之事。淳于心想，聂妃啊您这步棋下得真高。嘴里当然不能这么说，心里又想，若不答应女儿怕是出不了宫了，遂面露喜色道：“全凭娘娘作主。”

聂妃暗自命宫中武士洪五出宫就近照顾皇子，洪五点头，一句话都没说。仿佛只要他将头一点，天大的事便承担下来。又仿佛只要他承担的事，就算是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，他也不会退缩。说得更清楚一点，他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。聂妃是个工于心计，且有知人之明的女子。她知道与其说洪五为人极忠实，或说是重然诺，一诺千金，不如说他自视甚高，从不畏难。

聂妃又说，太医淳于已答应将女儿嫁给他，随他出宫，洪五沉吟半刻后方才点头。话说淳于倒是费了番唇舌，才让哭哭啼啼的淳于绿，将这如晴天霹雳、突然加诸于自身的婚事，当作是出宫之计暂时答应下来，眼珠子转着，在想她出宫后的脱身之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