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－七指道人

郭聪与生母聂妃于天台山无名观，相见而未相认。说相见，生来一眼已盲、一眼微视的皇子，出生没几天，就被聂妃教洪五将他与贫家子偷换，十八年来，以贫家为家，贫家母为母。虽然他也怀疑过自己的身世，但是突然来个生母，却教她如何相认？

郭聪心想，自己既做不了皇子，也做不了贫家子，或许与红尘无缘？与佛道有缘？这更坚定了，他再度拜访口天道长与无嗔禅师的心愿。离了绿道人的无名观，郭聪独自以竹竿辨识山径，数日后于夜间抵达口天观前，对于目盲的他来说，走夜路和白天赶路，并无不同。

郭聪本想在口天观门口静坐一夜，却听得远处传来狼嚎，正担心这该如何是好，没想到道观门吚呀一声开了，那是吃狼奶长大的瓦烈，听狼嚎声有异，赶来查看。一头狼正在迫近郭聪，一只玄鹤护卫在郭聪身前，野狼看到瓦烈出现，退却而去，玄鹤展翅往西北方飞去。

瓦烈认得，曾与林花落、洪五来到口天观的天生神算郭聪，开口道：“神算别来无恙？雅兴不浅，月下归来！”碎叶国的王子瓦烈，从小托孤给口天道长，寒暄之语，也就学着口天道长，于男女之情，却无人可学，仍耿耿于怀林花落与他有情在先，又与李良一见钟情在后。

天生神算郭聪也学着瓦烈的口气，答道：“再度前来向道长请益，冒昧之处，尚请见谅！”瓦烈引着郭聪至客房睡下。夜深人未静，过了睡觉的时间，两人各自在房间，都难以入睡。瓦烈想着恋人林花落，郭聪想着生母聂妃，两人都不知如何是好。他们如果请教口天道长，不知道长会如何回答？

第二日清晨，天生神算郭聪向口天道长请益，问道：“不知我是否与道有缘？”道长答非所问地说：“七指道人在等你来，昨夜终于等得你来！”郭聪问：“七指道人？”道长说：“昨夜听得狼嚎，七指道人回光返照，说你来了，狼嚎声止，道人羽化而去！”瓦烈说：“昨夜我听得狼嚎而开门查看，却见一玄鹤护卫在你身前。”郭聪无语沉思。

《七指道人的两列十九字诗》
口天观中那日来了个火工道人，只有七指，
自言平生并无他好，但嗜食鱼，四十余时，
忽得一梦，见潭中有金色锦鲤，按捺不住，
捕而食之者三，惊动守潭之人，遣来玄鹤，
欲啄其眼，慌忙中急以手拍打，鹤亦不退，
只是上下翻飞，并以利爪相迎，梦中惊呼，
痛醒已少三指，以此惭悟入道，挑水砍柴。

《七指道人的十九字诗》
口天观的火工道人只有七指，在观中多年，
平日挑水、砍柴，观主对他却是十分恭敬。
听说七指道人曾养一猫嗜食鱼，忍不住时，
便央求道人，道人应允而夜烧符化指为鱼，
一而再、再而三，猫终于惭悟，洒泪而去。
道人对此事倒是从不提起，遇到有人问他，
就说：怕是幼时贪酒，醉后教耗子咬去也。

《道人去矣的十九字诗》
这火工道人老矣，没人知道他何时来观的，
有些时日不再挑水砍柴，只是或坐、或卧，
或观前观后、随意走动。这火工道人老矣，
饭菜吃得愈来愈少，静坐的时间愈来愈长。
这一日，他请来口天道长，托付了几句话，
道长为其披上鹤氅，用青松剑虚点其双肩，
以为羽化、兵解，火工道人归返道山去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