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－孙思邈残卷

天色近掌灯时分，聂妃派人来召太医淳于绿，淳于心想怕是聂妃担心女儿不肯，要亲自劝说。既然聂妃执意坚决，女儿也已勉为其难答应嫁给宫中武士洪五，他作父亲的也只能心有不舍、心有不甘了。

聂妃见了淳于绿说：“这事难为你了。”淳于绿的眼泪，就如断线珍珠般流落下来。聂妃取罗帕亲自为其拭泪，又说：“我为人母的苦处，日后你会懂的。”淳于绿年方十六，恐怕如今是不懂的。

聂妃停了停说：“这些年来，汝父进宫来总带着妳，我見妳日渐长成，聪慧得如昔日的我。若是我收妳为义女，则妳出宫照顾的皇子，即为汝弟，汝父留在宫中，我自会派人妥善照料，妳可愿认我为义母？”淳于绿听完，又哭又笑、悲喜交集，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，口称娘亲。

这一来，聂妃眼眶中也含着泪水，拿出一册仅存残页的古籍说：“这是神医孙思邈残卷，其中有吐纳练气的药方与口诀。此为我聂家传家之宝，从不示人，今我二人既然已为母女，为娘就将它传给妳了。妳可照方抓药，先试食少许，若见灵验，再喂食汝弟，他寄居于贫困人家，为娘的怕他营养不良、气力不足。”

说到这里，聂妃的声音有些哽咽，她接着说：“妳暗自背下口诀，说与洪五听，他是个习武之人，若能揣摩得出，据先人说，则可练成上乘气功，寒暑不侵且延年益寿。我只要他传授一二予汝弟，能强身、少受人欺负就好了。”聂妃的最后两句话，有着旧时王谢堂前燕，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无助之感。

淳于绿收下这册甚薄的医书残页，藏于不离手的小药箱夹层。她这小药箱中，除了药，还有些女儿家的胭脂、针线，以及吃的、玩的。淳于曾笑女儿的小药箱，像个小杂货铺，有损医家风范，却也由她去。

聂妃召来太医淳于与洪五，要洪五跪拜淳于老丈人，再与淳于绿夫妻对拜，各人皆尽饮了一杯水酒，就算完婚。如此简略的婚礼，这在宫中怕是空前绝后了。